煙波江上

清晨六點，噴水池前的警察局今天讓民眾送來一隻鸚鵡。 一大票粗曠的員警圍在鳥籠旁逗弄著一隻五彩繽紛卻又安靜的鳥兒，那情景不能說不可笑的。他們腰上還配著槍呢，就拿著紙條逗弄鳥兒像什麼話？ 「嘿，告訴葛格你家住哪裡？」一個滿臉鬍渣的大男人這樣問。 「靠夭，牠會回答你就見鬼了……」另一個迅速的接話，結果惹來一陣哄堂大笑。 「衡山路780巷2號。」一直閉眼假寐的鸚鵡突然開口，哄堂大笑馬上變成靜默無語。 「剛剛是牠在說話？」原先開口的鬍渣男瞪大眼睛顫聲，偏過頭看著那一票人，大家都是一模一樣的表情，呆愣愣的點頭。 「再……再問一次……」 鬍渣男看著被關在籠子裡還依然自得的鸚鵡，「你家住哪？」 「衡山路780巷2號。」 「……」 突然，安靜的房間爆出笑聲，「牠真的會說話！」 大夥兒開始興奮了起來，不停的問著莫名其妙的問題。沒有人注意到，一個帶著眼鏡的男人默默的走進房間，找了角落的一張椅子坐下，拿著筆不知道在寫些什麼。 「既然知道牠家住哪還不趕快把牠送回去。」眼鏡男人站起來這樣說，他的聲音不大，悅耳的男中音，但自有一股威嚴。 「局長……」 「大白天的就玩成這樣，像個什麼樣？」他雙手背著一一環視過所有人，「現在局裡不忙就放你們一馬，下次再這樣就每個人出去抓十個小混混回來，當然不准配槍。」 「是。」 局長將手上剛剛抄寫的東西遞給某個人，「按照這張紙上的資料去詢問，是不是有這樣一隻鸚鵡。說你們蠢還真沒有罵錯，那隻鸚鵡被你們問了這麼多問題，就是沒有一個人會想到要記錄。在警校受的訓練都忘光光了嗎？」 「報告局長，我們只有學打架、指揮交通跟拷打犯人。」 全部的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本來嚴肅的場面現在倒是輕鬆。 「我看你們學到的是：『第一次嘴砲就上手』還有『必勝！敷衍上司』」 「謝謝局長誇獎。」一群人十分有默契的鞠躬道。 「少在這邊拍馬屁了，趕快把鸚鵡送還給人家吧！聽見地址都沒反應，你們這群人改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，那可是公爵家啊！」 「欸？！」 「所以還不快去。」 「是！」 ~~ 「賽巴斯怎麼還沒有回來？」穿著17世紀流行的澎澎裙，不過已經被掀到大腿上，露出一雙腿的女孩嚼著零嘴看著窗外的大花園問。 「妮娜小姐，賽巴斯先生很快就回來了。」蕾扭著圍裙的下擺，「小姐……賽巴斯先生出門前交代不准小姐吃零嘴……」 「等他回來再說吧。我都還沒問他買個酒釀櫻桃跟草莓大福怎麼買這麼久，他敢兇我？」 「小姐……那兩家店一家在南一家在北，本來就會花點時間的。」 「那是他的問題。欸……別站著，去泡一壺紅茶來，順便再拿點巧克力過來。」 蕾頷首，「好的。」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，過了一會兒歐非跑過來，「小姐，警察局打電話來說，他們撿到一隻五彩的鸚鵡，問是不是我們家的？」 「嗯？鸚鵡？……」手上還握著魷魚絲的妮娜呆了呆，爆出驚天動地的大笑，「去……去跟警察說，那的確是我們家的沒錯。哈哈哈~~鸚鵡？！」 歐非咚咚咚的跑開，嘴裡疑惑的念著，「我們家哪時候有鸚鵡了？」 沒多久門鈴響起，歐非在站在門外從警察的手裡接過關在籠子裡的鸚鵡，道了聲謝，轉身走向房裡，怎看怎麼覺得奇怪，這鸚鵡從沒見過，但是怎麼似曾相似？ 提進屋裡，妮娜已經迫不及待的在客廳等著了，看見歐非經過，急忙朝著歐菲喊，「歐非，把籠子提到這來。」 歐非提進大廳內，將籠子放在桌子上，「小姐，這是我們的鸚鵡嗎？」 「是，當然是阿。」妮娜笑容燦爛的像是可以釀出蜜來，嚇的歐非倒退一步，「那沒事的話，我先去做事了。」 妮娜笑容可掬的盯著鸚鵡，「去吧去吧，順便把門帶上。」 「是。」 妮娜看著鸚鵡，鸚鵡也盯著妮娜。 「親愛的賽巴斯，妳怎麼會變成這個樣？這麼燦爛的衣服不是你的風格欸。」 「少說廢話，放我出去。」 妮娜笑著應，「這是當然。我親愛的賽巴斯怎麼可以被關在籠子裡。」 但是，手依然沒動。 「……打開！」賽巴斯咬著牙沉聲道。 「我一直覺得你應該是烏鴉，沒想到你骨子裡崇尚這樣鮮豔阿！我以前只認識你的十分之一，對吧？」 「……閉嘴！」 妮娜閃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賽巴斯，「可是我比較喜歡你這個樣子。乖乖的又漂亮。」 「酒釀櫻桃跟草莓大福？我還多買了兩瓶紅酒，法國南部的葡萄園釀的，聽說他們一年只外銷十個酒桶。」 妮娜馬上打開籠子。 賽巴斯飛出籠子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變回人形。 「小氣巴拉，讓我看一下也不行。」 「我沒穿上衣。這樣還看不夠？」賽巴斯怒瞪著趴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的妮娜。 「唔……」妮娜從頭到腳打量賽巴斯，「看在鎖骨的份上我就原諒你。」 賽巴斯瞪著妮娜，妮娜笑著擺出嫵媚撩人的姿態，慢慢將裙子撩起。 賽巴斯的臉倏然脹紅，別過頭去，「噁！」 「呿，你都可以不穿上衣，我不能露大腿阿！」 「……我沒有要跟小姐較勁的意思！收起妳的大腿！」賽巴斯鐵青著臉。 「你的臉像紅綠燈。」妮娜支著臉斜倚著沙發扶手。 「拉下妳的裙子，不然我就把紅酒打破！」 「好卑鄙喔。賽巴斯真是小人。」妮娜不情願的拉下裙子，「給我東西。」 賽巴斯背過身去，打開黑色的包袱，拿出狀似紅酒瓶的白色物件跟點心放在桌上。將包裹東西的黑布拿起來抖一抖，這才發現是西裝外套。 「這是你沒穿上衣的原因阿。」妮娜瞄了賽巴斯一眼，「襯衫咧？你吃掉了？」 賽巴斯慢條斯理的將西裝外套披在椅背上，「我沒那種嗜好。倒是小姐等會兒不要連酒瓶跟盒子都吃掉了，這種消化不良我可沒辦法。」 「我有長眼睛的。你還沒說你的襯衫。」 賽巴斯走到桌子邊，從兩個酒瓶之外慢慢解出白色的布條。「這樣才不容易破掉。要不是因為這些色彩繽紛的東西，我需要變成鸚鵡嗎？」 「賽巴斯……」妮娜摀著臉低著頭。「就叫你帶人出去買，何必把自己搞成這種德行，還被抓到警察局去？真是丟臉透了！」 「……！！要不是小姐半夜兩點半跑來敲我的門，我需要這麼幹嗎！」賽巴斯咬著牙。 妮娜偏過頭，目光剛好落在桌上，「你好囉嗦！趕快去休息吧，記得把門帶上。」 「……是！」一把抽過西裝外套，賽巴斯離開大廳。 妮娜很開心的吃著桌上的食物。 ================= 就這樣。 鸚鵡其實是烏鴉。 賽巴斯今天很認真的工作，妮娜很認真的吃東西。 大家都做自己該做的事情。 想寫這個只是因為今天上文選，老師說 前些日子有隻日本的鸚鵡迷路被送到警察局，他會說自己的名字跟地址。 那時候我心裡一直覺得那是賽巴斯！ 所以我就寫了。 謝謝收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