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城的南郊,已不復當年的繁榮。自從百年的一場大戰之後,舊城讓戰火燃燒殆盡,那時的君主下令遷都,像是一夕之間被抽離生命。只是存在過的,不會完全消失。那時的建築物頹圮成一磚一瓦,已足夠讓後人有所憑藉可供弔祭。 但不是所有東西都會被記憶。 原本位在舊城郊外的觀音寺,沒了香煙,湮沒在荒草中。只有幾家獵戶,偶爾打獵不及返家,會借住寺中。 寺後方的庭院遺留一棵巨大的櫻花樹,百年來沒有人為它修剪枝枒澆水施肥。卻自己長成一棵高大的樹,也許是在小時諦聽著佛經長大。櫻花樹不枝不蔓,有著渾然天成的氣度。 那是種敦厚、寬容的氣息。 毫無目的的他就是看上了這樣幽靜,方顧了好些個農家的大漢,將後院的廂房以及櫻花樹旁的雜草清了乾淨,還闢出了田地。他已經孓然一身,被債主殺盡了家裏的人,他帶了一些盤纏逃了出來。從來沒想過要報仇,教他武功的師父同時也是個修道者,從很小的時候,他即執念甚淺,沒有什麼放不下的。 後來他也學會了算命。 該有怎樣的命運,從來無法改變。小福小禍可以討可以避,天大的福禍一早就已命定,不應該也不會有例外。 所以,他知道。這劫難是要來的,也知道,他不會死。就算極想。 他知道自己註定孤獨一世,於是在逃亡的過程中,遇上了這棵櫻花樹,他想:若是註定孤獨終老,也許可與這株櫻花為伍。每日誦經理佛,或許這輩子會過的快一點。 這日大雨替孤單的觀音寺送來了個荒野少見的標緻少婦。 當聽見驟雨急落時,他就在觀音寺的大廳生了小小的火,為獵戶及路人燃上溫暖。他沒有刻意打掃過正廳,就利用雨時將桌上及佛像染上的灰擦拭去,所幸舊城的雨像是要為城洗去傷痕一般,隔個兩三天就要下。拭淨佛像之後,他會再煮上後院小溪汲來的水,供躲雨人飲用。 當他看見這個少婦時,他不是不吃驚的。她像是從雨中忽然走出來,而不是躲雨的過客。 『可否讓我躲雨?』少婦看見有人站在廳堂中央,放下因為擋雨露出的手臂,有些羞赧的抱著手臂問。 『行。請進。』他讓過身,端了一杯燒熱的水給她。『請用。』 『謝謝。』少婦挨著火坐下,小口小口的啜著水。 他想著,要不要站到屋門外的屋簷下,人家娘子已經成親,與他這個陌生男子共處一室,給他丈夫看見就不好了。 他邊想邊移動腳步,直到倚著門才停止。 『請問,您是這間寺的住持嗎?』她問。 『不是的,我也只是借住在這裡而已。只是這間寺大概是沒有住持的。』 『那是否還有空房?』 『有是有,但都還沒打掃過。』 『沒關係,可以讓我住下嗎?』 他有些吃驚的看著這個少婦。『但娘子已經成親,這麼住下似乎不妥?』 少婦垂下眼簾,搖晃的火光忽明忽暗的照著隨風輕微搖晃的髮絲,還有因為呼吸起伏的肩頭。他想,他不應該繼續追問,反正這寺不是他的,誰要來,或誰該走,決定權不在他。 他剛要啟口,卻被少婦的聲音打斷。 『我是逃家的。從小就被賣給人家當媳婦,趁著一次機會逃離了那個地方。』她簡單的描述。 他點頭,『我知道了,那我去幫你打掃另外一間還能住人的廂房?』 『什麼意思?』她抬眼看著他,眼睛裡迷迷濛濛的,混雜著疑惑跟適才的淚。 他轉過臉,不敢再看著那一雙眼,『因為這間觀音寺荒廢太久,所以後院的廂房也差不多都倒塌了。只剩下兩間房勉強還可以睡。』 『是這樣,那不用麻煩您,我自己來就可以了。』 『沒關係,看小娘子衣著如此高貴,怕是做不慣這些粗活,我來就行了。』 『沒的事,我也是打小做慣粗活的。怎麼可以勞煩公子。』她笑了一笑,『不如我們一起打掃吧。』 『行。』 好不容易打掃乾淨,兩人隔著點距離坐在櫻花樹下。雖然已經春末,櫻花都凋謝了,但空氣中仍殘留櫻花盛開過後的香氣,微風一吹,依稀嗅得到香氣,櫻花盛開的場景,彷彿還在眼前。 他們倚著樹,頭靠在樹幹上,夕陽從枝葉之間輕柔的撒下,漾晃在他們的臉上。 『還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?』 『覓真。尋覓的密,真實的真。姑娘如何稱呼?』 她停頓了一下,『……我叫小小。』 覓真看了她一眼,心理猜測那恐怕不是她的真名,但,人家不願說,倒也就沒有追問的必要。 『小小姑娘,我們這裡距離市集要騎馬也要花上兩天,平常我飲食極清淡,三五年也不見葷食上桌,但如果妳想要吃一點肉食的話,我現在去樹林裡幫妳打野味回來。』 『不用了,我也很少吃肉的。倒是今天有什麼菜?讓我來下廚吧?我廚藝還算不錯喔。廚房在哪裡阿?』小小拍了拍裙子,笑著站起身。 『是嗎?那我帶妳去廚房,我在廚房旁養了一些雞鴨,也種了一些菜。我順便去看看今天有沒有新鮮的蛋可以吃。』 『那就麻煩你了。』 ============ 因為"多少雨你才會撐起紙傘" 這十個字造的孽 我本來只想要打一千字的... 結果光這篇就不只一千字... Q口Q 而且還不知道要打多少... 我要哭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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