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才剛亮,覓真站在走廊上,對著小小的房間門叫:『小小,我去樹林裡砍木材回來用。』
『覓真?我正要端早餐去給你。你要去砍柴先吃過早餐再去吧。』小小笑臉盈盈的走過來。
『妳怎麼這麼早就醒了?』覓真有些納悶的問。
『我習慣了。等一下我跟你去樹林裡好嗎?我去看看有什麼野菜可以採回來。』
『行。』
覓真接過餐盤,放在房間的桌上,回頭一看小小沒跟著進房,十分不解。『小小,妳吃過了嗎?』
『喔,沒關係,我到廚房去吃就可以了。』
『廚房這麼熱,怎麼吃得下。妳把飯也端來,我們一起用早膳吧?』
小小勉強的擠出笑容,『沒關係。這樣會為你惹上麻煩。你吃完之後,把碗擱著。等會兒我收去一起洗。』
『什麼麻煩?』
『不……沒事。』
覓真看著小小的背影離開,深思了起來。
『小小,我把碗收來了。讓我來洗吧。』
『我洗就可以了。』
『沒關係,你做飯我洗碗這樣很公平。』
『真的可以嗎?』小小皺著眉頭。
『可以。還是妳怕我洗不乾淨?』
『沒沒,那我去菜園澆水,等你洗好之後我們就去樹林。』
『行。』
『覓真,你砍這麼多木材,我們要用很久了欸。』
『這不是要當柴燒的。』
『咦?那要做什麼用的?』
『我想給妳做一張桌子跟椅子。明天我再去砍,做個棚子搭在櫻花樹下,這樣以後妳就不用在廚房吃飯。』
『……不用這樣也沒關係。』小小低下頭。
『就當作是妳做飯給我吃的報答。反正妳都要在這裡住下,誰比較吃虧還不知道呢。』
『是嗎?那就先謝謝你了。』
覓真轉過頭去看著小小的側臉,看不清楚小小的臉龐。不知道是因為光線模糊了輪廓,或者是因為小小的臉龐像是用寂寞跟苦笑雕琢出來的。
或許,這世界上,真有一些人,明明微笑著,卻令別人感到哀傷。
『覓真,好不好順便搭一座瓜棚?明天我上市集去買些瓜籽菜籽的,這樣能吃的菜又多了一些。』
『可以。不過,妳不用上市集去。過兩天會有兜售南北貨的,跟他買就行了。』
『是嗎?』
他發現,小小很喜歡用『是嗎?』結尾,然後點點頭。看起來像是懷疑的安靜順從。
『小小,妳為什麼要離開家?』
『……那不是我可以接受的環境。』
『唔?』
小小抱著籃子,沈默不語。眼看如此,覓真也不好再追問。還是說,連這個問題都是不應該說出口的?
『我跟你說一個故事吧?』小小往前走到河岸邊的大樹下,將籃子放在身邊,轉身看著覓真。
覓真發現,小小是一個會發光的人,即使看她看起真的很平凡。他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容易聚集陽光女人。她像是一面擦拭得很乾淨古樸鏡子,外表不吸引人,仔細一看雕花卻十分精細。
『好。』
『八年前,貧窮村落的小女孩,因為家裡沒錢的關係,被賣到城中大戶人家當作童養媳。然後有一天,這戶人家大宴賓客,小女孩就被一個朝中大臣看上眼,給要了回去做妾。但進了府之後,才是痛苦的開始。那位大臣,早已有六個妾,幾乎可以想見的是妻妾之間不停的鬥爭,其實這些對她來說都無所謂。不管他們要排擠她或是欺負她都無所謂,反正她從來也不想在這裡得到什麼。但這種無所謂的態度,反而讓大臣很喜愛她。於是,她反而變成大臣最寵愛的小妾。
要不是有一天,她看見大臣跟某個外地人的密會;要不是她聽見那個談話的內容;要不是她極度憎恨戰爭,而且她的父兄就是被戰亂害死的。她也不會這麼難忍受,說真的住在大臣家裏衣食無缺,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,她不應該奢求更多。可是她無法,無法看著那個叛敵賣國的男人睡在她的身邊。所以,她就趁著大臣宴客的時候逃跑了。』
覓真看著一直低著頭的小小,不太確定現在,他到底應該要做什麼?即使是這樣,她也依然是有夫之婦。即使……她的肩頭已經頹的讓人不捨。
這就是命,都是註定好的,誰也改不了。
『不用擔心,我知道有一天我一定會被抓回去。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個,也許是想要先給你一個心理準備。等到那一天來臨的時候,只要笑著看著就可以了。』
『我……或許,妳可以跑的更遠一點?到那位大臣勢力不及的地方。這裡離京城不算很遠。如果妳擔心旅費的話……』
小小淡淡的笑了一下,『沒關係。我已經跑的很累了。』
覓真沉默。
『晚餐我們吃魚吧?我會做很好吃的紅燒魚。』小小仰起頭笑著看覓真。
『好。』
『那我去抓。我也很會抓魚。』小小挽起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。
『好。』覓真看著那樣的笑容,覺得心酸。
夕陽把河面映成金黃色。
燦爛的像是最後一次。
- Sep 13 Sat 2008 02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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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文】紙傘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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