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夜裡才剛下過大雨,地面上一片泥濘。
覓真看著廚房上頭的炊煙,突然覺得,如果可以有一個人在身邊,感覺也很不錯。嘆了一口氣他走進廚房。
『早安。』
『阿,覓真,早安。』小小擦了擦手,抹掉了臉上的汗。『這裡很熱,你先出去吧。』
『我來拿抹布,放在櫻花樹下的桌椅都濕了,我去把桌面擦乾淨,等一下才好吃飯。弄好叫我,我來幫忙端。』
『好。』
覓真把桌椅上的櫻花葉拍掉,拿抹布把桌椅都擦過一次之後,坐在椅子上發起呆來。
正值夏末,去年覓真種下的桔梗花,在櫻花樹下綻放。去年的今天,我都在幹麼?覓真這樣想。
小小把飯菜端來的時候,就見覓真楞楞地盯著桔梗花發呆。
『吃飯了喔。』小小從鍋裡盛出粥,放到覓真面前。
『唔?怎麼不叫我去幫妳端?』
『也就只有粥跟煎魚而已,我一個人可以,就不用麻煩你啦。』
『這樣我什麼忙都沒幫上。』
『有,你幫忙擦了桌椅。』小小笑著說。『對了,你的米是從哪裡來的?這附近有農家嗎?』
『跟南北貨的人買的。他半個月會來一趟,今天他會過來。』
小小點點頭,『這樣阿。』
『怎麼了嗎?沒有米了嗎?』
『沒有,我只是好奇而已。』
覓真端起粥喝了一口,『小小,你的廚藝真的很不錯。今天的粥喝起來特別好吃。怎麼做的?』
『沒有啦,我用昨天吃剩的魚頭跟磨碎的魚骨頭,熬成了湯,再拿那個湯去煮粥。我想你不愛吃葷食,這樣的話你應該就會比較能接受。』
『這麼費工夫?以後不要做了。』
『阿,有什麼關係?反正晚上的時間也沒事情做阿。』
『那妳之前晚上的時間都做什麼事?』
『可能是彈琴吧。我跟一個舞女學會了彈琴,不過她後來嫁給大臣了。』小小聳聳肩。
『喔。七弦琴嗎?還是琵琶?』
『七弦琴。』
『知道了。我今天還要進林子一趟喔。』
『我跟你去,我昨天用撿來的藤蔓做了一個魚籠,可以捕魚。順便再抓幾條魚回來醃著,這樣冬天的時候就有醃魚可以吃了。』
『好,那就等兜售南北貨的人來了再去。』
『好。』
吃飽飯,覓真洗過碗後。坐在櫻花樹下看書,聽到在正在清理雞舍的小小的笑聲,突然想到了一個新的念頭。
他拿出昨天剩下的木材,然後利用樹皮跟藤蔓攪成了繩索,綁在木片上,作成了鞦韆。
也許是名字的關係,或者是體型,覓真總覺得,小小是個孩子。因為心智被強迫成熟,所以外表還停留在幸福的時刻。像個不經世事的小孩。
『小小。』
『什麼事?』清理完雞舍,現在正在打掃廚房的小小,抬起臉問。
『妳玩過這個嗎?』
『鞦韆?怎麼會有鞦韆?』小小仰起頭,沿著繩索一路看到櫻花樹的枝幹,光線照在小小仰起的臉上。
『我剛剛福至心靈,然後就做出來了。』
『是嗎?』小小垂下頭,『我可以試試看嗎?』
『當然可以。妳慢慢玩,我去前面等賣南北貨的人來。等他來了就叫妳出來。』
『好,謝謝。』
覓真收拾了工具之後,就離開了後院。
他沒有用問為什麼小小要流淚,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心酸,不該再說出口。遂拿著書走到了前廳坐著,迎著夏風緩慢的翻頁。
只是今天他格外的難靜下心,不時的回頭往後院看著。
『覓真,我來啦。今天晚了一點,你別見怪阿。』
『不會,一郎你稍坐一下,我到後院去叫個人。我們這兒來了一個新房客。』覓真招呼著他坐下。
『行。還好我今天東西帶的不少。』他搧著扇子笑說。
覓真還沒走到後院,小小就已經迎上前來。
『我聽見有人的聲音,是不是賣東西的人來了?』
『對。』覓真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小小,只覺得她一如往常,絲毫找不出一點異樣。
『那我們去前面吧……你盯著我幹麼?』
『沒有,沒事。』
小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,『是嗎?』
『好標緻的小娘子阿。』一郎站起身,『來來來,來看看有什麼喜歡的,我算妳便宜一點。』
『是嗎?』
覓真站在旁邊,看著小小熱烈的跟一郎討論商品,突然覺得非常新鮮。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,小小跟其他的人講話的樣子。
小小認真的時候會比手畫腳的;認真的時候會在講話之前先停下來,想清楚要講什麼;思考的時候頭會微微的向左偏;還有,她有一雙很白淨很小的雙手。
覓真笑著走上前去,拍了拍在東翻西找的小小。
『沒看到想要的也沒關係,請他明後天再來一趟吧。』
『覓真,來回最快要四天喔。而且……』一郎上下打量著覓真,『你要替這位小娘子結帳?』
『對,要是錢不夠扣的話,就多拿幾塊玉過來。』
『行。』一郎這次真的大大的笑咧了嘴,『你說了算。』
『沒關係,這次順便帶幾套適合這位姑娘的衣裳來。還有冬天的也要。』
『行。』
小小把覓真拉到一邊去,『為什麼要買我的衣服?而且什麼玉阿?』
『我看妳都是那兩套衣服換著穿,再買一兩套也沒關係。下雨天可以換著穿。』
『……不用對我這麼好。』
『出門在外總是需要別人幫助的。別想太多。』覓真拍拍小小的肩膀。
- Sep 15 Mon 2008 18: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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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文】紙傘(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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