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提著籃子、魚籠跟覓真走在通往河邊的林間小道上。
『對了,我剛剛忘記問,你剛剛是拿什麼給他阿?看他小心翼翼的。』
『玉刻的佛像。一郎其實是一個玉石商,一開始他是拿賣不出去的玉給我,讓我替他刻些東西好賣出去。後來某一次機緣,我刻了一尊佛給他,沒想到竟然賣出了一個很好的價錢。後來我就專替他刻佛像了。』
『既然他是玉石商,又何必親自替你送這些東西過來?而且你一開始還跟我說是兜售南北貨的。』
『大概是怕我被其他的玉石商發現吧。反正我在乎的也不是銀兩,只要能換得生活用品就行了。』覓真笑著,『那是因為我想等妳看過他之後,我解釋起來也比較容易。』
『這樣阿。難怪我看你明明身處在荒郊野外,居然也身穿著絲織的衣裳。才正覺得奇怪呢。』
覓真抬頭看了看天,『小小,我們要快點。不但天色快要暗了,似乎也快要下雨了。』
『好,那你先去弄你要的東西,我在河邊的大樹下等你。』
『那妳小心一點。』
『我會的。』
小小走到河邊,固定好魚籠,很順利的也抓到了魚。
就坐在大樹下等覓真,她看著河面自己的倒影,總覺得自己現在的臉,是她從小到大看過最順眼的樣子。從前當童養媳的時候,總是像下人一樣,臉上毫無光彩;嫁給大臣之後,臉上又擦滿了胭脂水粉;不像現在這樣,她的臉就是最真實的樣子,她就是她。
她想的入神,直到下起了大雨,她才回過神來。
風大雨大的,就算躲在樹下也淋的她一身濕。小小原想到附近找找有沒有山洞可以躲一躲。只是一來,害怕山洞裡有兇猛的野獸,二來,天色已經暗了,她也怕走的太遠,反而跟覓真走散了。這個地方她還不甚熟悉,要是迷路了恐怕要露宿野外,而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。
左思右想,小小最後依然是坐在大樹下,一面發抖一面等著覓真來找她。
夏末初秋的山上平日晚間就已經微涼,更不說又下起了雨,還刮著風。
小小坐在石頭上倚著樹,雙眼半瞇著就快要失去意識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小小聽見覓真由遠而近的腳步聲讓她精神一振。
『小小,妳還在這裡嗎?』覓真扛著木材,氣喘吁吁的喊著。
『我……我還在……這兒。』小小說出來的句子,抖的不像話。
聽見小小破碎的嗓音,覓真大大覺得不妙,馬上脫下他的上衣圍在小小身上,激動的大聲說:『雨這麼大,妳怎麼不找地方躲雨!』
小小雙手抓著覓真衣服的領子顫著聲說:『我怕……你找不到我……』
『別說話了!我帶你回家。』覓真擁著小小往前走,『靠著我。』
『好……』
幾乎是在覓真找到小小的那一瞬間,小小就迷失了意識。
直到覓真將她帶回觀音寺,升起了火爐。將室內烘烤的溫暖無比。
覓真帶著小小坐在爐邊,『小小,妳聽的到我說話嗎?』
『可以。』小小模糊的答。
『妳現在覺得怎麼樣?』
『很溫暖。』
『那好,妳現在坐在這裡等著。我去替妳煮薑湯袪寒。還有妳要是可以的話,換一套乾淨的衣服。』
『好。謝謝。』
待覓真離開之後,小小撐起身子換下了溼透了的衣服,坐倚在床角。
覓真端著薑湯急急忙忙的走進房。就見小小已經換好衣服雙頰泛紅的靠在床邊。
覓真扶正小小,手往額上一摸,『小小,妳在發燒。先喝下這碗薑湯再說。』
小小沒說話,但是溫順的喝掉了薑湯。覓真在小小喝下薑湯之後,扶著她睡下。拉過棉被,將她緊緊的裹住。
然後坐在床邊,一整晚不斷的更換著帕子替小小降溫。
四更天時,小小的溫度終於慢慢的降了下來。
覓真這才放心的趴在床邊休息。
『覓真?』小小醒來時,啞著嗓子疑惑的搖醒了覓真。
覓真醒來,手先往小小額上探,確定小小已經沒有在發燒了,才開口問:『小小,妳現在覺得怎麼樣?』
『喉嚨像有火在燒一樣,全身又酸又痛。』小小聽見自己聲音,皺著眉頭。『還有聲音很難聽。』
『因為妳昨天淋雨,受了寒。然後又發燒,所以才會全身酸痛。』
『是嗎?』小小偏著頭想了想。
『恩。妳再躺著休息一下,我去幫妳煮粥。妳先吃一點東西之後再休息。』
小小本想要拒絕覓真,無奈身體實在太過酸痛,她連抬起手都有問題,只好點點頭。
小小吃過粥睡下之後,覓真走到櫻花樹下伸了伸懶腰,迎著太陽打了個大呵欠。
他因為昨天小小的燒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,到現在才終於鬆懈下來。
他不知道,原來他這麼在意小小。
原本是可憐她的身世淒涼,所以想對小小好,但後來漸漸轉變成憐惜跟不捨。他想要好好的保護她,想要看她笑;看她神采飛揚;看她有點懷疑但依然柔順的說:『是嗎?』
看見她生病、落淚的時候,他會不舒服。看見她露出一點點苦澀的微笑的時候,他會想伸手抹掉那個苦澀。
不是因為什麼出門在外總是要互相幫忙這種無聊的理由。
他就是想要一直一直一直看著她,好好的看著她。不想錯失任何有關她的樣子,也不想再讓她因為任何原因掉眼淚。
覓真看著櫻花樹,嘆了一口氣。
- Sep 17 Wed 2008 10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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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文】紙傘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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