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小小在菜園下洒掃時,一陣輕微的足音從她背後傳出,她微微一愣。 『七夫人,請跟我回去。』 小小沒有轉過頭去,『我知道了。代善,我跟你回去。但是是有兩個條件,第一、你不知道這裡還住個一個男人,第二、請你晚上再來接我。』 『七夫人……』 『我不會逃跑,你知道的。再多給我一天。』小小轉過身,手背在身後,笑臉盈盈的。『不聽話了嗎?小弟?』 代善別過臉去,『小的不敢。』 小小垂下眼簾悶聲道,『是嗎?』 『姊……你逃吧!跟著那個叫做覓真的男人離開!』代善突然轉過身,握著小小的肩膀厲聲說。 『代善,你在開什麼玩笑?那你呢?娘呢?他可以放過你一次,不會放過你第二次。你不能死,而我也不會。』 『死又如何?我不要妳一直為我們家犧牲!』 『那你就可以為我犧牲嗎?!』 『我可以!』 『我不行!』 僵持的氣氛,凝固在小小跟代善的臉上。 覓真的聲音突然介入打破了僵局。 『我們一起去釣魚吧。』 『阿?』小小跟代善異口同聲的轉過頭看著覓真。 『代善小弟阿,很高興你這麼信任我。但是我不能帶她走。』 『為什麼?』 『因為離開了她也不開心。』覓真看著小小的臉龐,『況且我也不能看著你回去送死。』 『你不愛她?』代善走上前去揪住覓真的領口。 『愛。可放手也是一種愛。聽起來很虛偽,有一天,你會了解我的意思。』覓真拿下代善的手,『所以,開心一點。』 『我真的不懂。』 『沒關係。我們今天就像一家人一樣吧。』覓真拍拍他的肩膀,『走吧,我們去釣魚。』 『不用了。你們好好把握你們的最後一天吧。我不打擾你們。』代善說完,轉身離開。 『那……你還要去釣魚嗎?』 『我想吃紅燒魚,妳煮給我吃。』 小小凝視著覓真的臉,笑了出來。『原來我只是煮飯婆,難怪你說放手也是一種愛。其實是你吃膩了吧?』 『我可沒說這種沒良心的話。』覓真摟著小小的腰際,『走吧,我們去河邊抓魚。妳很會抓魚的不是嗎?』 『那當然。』 小小站在河裡,挽著袖子,『覓真,要不要多抓幾條魚阿?我幫你醃著,這樣冬天就有醃魚可以吃了。』 『不用了。』覓真站在河岸上搖著扇子笑著說。 『是嗎?』小小丟了一條魚上岸,『你可不要後悔,以後想念我的醃魚也吃不到了。』 『我會想念所有不只是醃魚。』 覓真以為他有把這句話說出口,但是他僅僅是微笑著看著她。 吃過晚餐之後,覓真跟小小坐在櫻花樹下喝茶。小小偎在覓真的懷中,安靜的像隻貓。 『你會回去哪裡?』覓真握著小小的手問。 『盛京。』 『那裡風景好嗎?天氣好嗎?』 『那裡天氣很好,只是常常下雨。但,我喜歡雨天。庭院中有一座亭子,像我們這裡一樣,只是我不知道飄落的是什麼花。我回去之後想問問總管,能不能栽一株櫻花在亭子旁邊。那裡的人不太在意這種事情,我想應該可以。』 『那個總管是個好人嗎?』 『是老實的中年人。』 『那就好。』 風盡,血櫻枯。 『小小,再奏一曲吧。』 『好。』 樂音像荼靡一樣,瘋狂的盛開。錚錚流洩。如驟雨,漫天飛來,是喘不過氣的壓抑,意欲撲殺所有生物的暴虐。 只是琴音要止,而時間還會繼續。一曲奏盡,她站起身面帶微笑的朝著覓真微微欠身。 『我要走了。』 『自己保重。』覓真微笑的坐在位置上。 『代善,我們走吧。』 她雙手背在身後,像個老頭兒一般的,走向早已經站在旁邊的代善。 『那就走吧。』代善面無表情,看看覓真,又看看小小。『你們會後悔的。』 他們都笑著,但默不作聲。 隔日,一郎來觀音寺的時候,覓真還坐在那個位置上,杯子沒變過,琴沒變過,笑容也沒變。只是身上沾了幾片早發又早謝的櫻花葉。 『你怎麼了?小小呢?』 『一郎,我想搬家。』 一郎拍掉覓真身上的落葉,『你要搬到哪裡去?』 『盛京,我想去盛京。』 『你要住哪?還有你要搬家,小小怎麼辦?』 『我不知道我要住哪,或許可以再找一間寺廟借住。小小她離開了。』覓真的笑臉到現在才真的垮下來。『她離開了。』 『離開?去哪裡?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回事?!』 『她回去了。』覓真單手支額。 『回去哪裡?……算了,我不要跟你打啞謎。等你想好之後再告訴我。』一郎扒著頭髮,『好啦,我在盛京有一間客棧,你先去住那裡。』 一郎看著覓真,覺得事情實在不妙,卻又不知該如何施力。嘆了一口氣,『你先去休息一下,然後打包行李。我現在回去替你找輛馬車來。』 『不用馬車了。我的行李只有幾件衣服,跟那把琴。』 『那你總是要給我一些時間安排吧!』一郎氣憤的站起身,『你現在去給我好好的洗個澡,然後休息一下。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看起來有多狼狽?!』 『知道了。那就麻煩你了。』 覓真抱著琴轉身走進房間,一郎看著他的背影。不知道現在這種情形,該向誰找答案。他明明跟上次一樣,才離開一陣子,為什麼回來的時候什麼都不一樣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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