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裡,小橋流水,亭台樓閣。楊柳岸上,曉風殘月。這幾日來,霪雨霏霏,下的人心悶。 『一郎是吧?聽說你有許多佛像,拿出來讓我瞧瞧。』宰相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。 『是,大人。』 一郎只是沉著臉,默默的把他帶來的佛像都展開。 『代善,去把七夫人叫過來。』 『是。』 一郎心頭一跳,不經意的看著門外。 『你這些佛像是誰刻的?』宰相拿起其中的幾尊把玩著。『刻得很精細阿。』 『是……是我一位修道的好友。』一郎急忙回過頭答話。 『大人。』一道女聲從一郎身後傳來。他回頭一看,心裡暗暗一驚。 小小走上前去,站在宰相的身邊,『大人,找我有什麼事?』 『我找來一個玉石商,妳來看看這裡面有沒有妳喜歡的,我一起把它買下來。』他摟著小小的腰寵暱的問。 小小看著一郎,眼睛一轉溜,『你有什麼可以推薦的嗎?』 『有有有。』一郎從角落撿起一個觀音像,『這個觀音像,是用羊脂玉刻的純白無暇,觀音的手上還拿著楊柳枝,象徵普渡眾生。非常適合七夫人的氣質。』 小小接過那個觀音像,仔細的看著。『那就,這個吧。』 『還有沒有什麼可以推薦的?』宰相問。 『當然有……』 幾乎是一見到觀音像,小小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。那尊觀音的臉,是自己的樣子。 『那就這樣子了,價錢方面我絕不會虧待你。以後你有什麼新的商品就先拿來給我看過。』 『謝謝大人。』 『夫人,等會兒你送他出去,我先去書房去處理事務。』 『好。』 直到宰相離開大廳,他們才抬頭相望。 一郎一邊收拾著商品,一邊問:『過的好嗎?』 『很好。他好嗎?』 『不很好。但是還不算糟糕。至少他還刻得出這尊觀音像。』 『你在生氣嗎?』 『沒有。只是感嘆。』一郎低聲的說:『這裡不是能講話的地方。』 『是。』 一郎站起身,就要離開,『妳好好照顧自己,他還在等妳。』 小小將一郎送到門外,『跟他說:落花亭外,物是人非。』 『什麼意思?』 『你這樣跟他說他就會知道了。』 『知道了。打什麼啞謎阿,你們這一對……』一郎猛然住口。 小小哀戚的撐起笑容。 『我要走了。』 小小站在門內,一如過去她站在觀音寺內的模樣。『路上小心。』 『好。』 覓真聽見小小要一郎轉告的話,在傍晚的時候,淋著雨走到了宰相府。繞了一圈,果然看見了一株櫻花樹,還很瘦弱。不像觀音寺的櫻花樹,高大的可以支撐起悲傷。 覓真找到一個最接近櫻花樹的地方,靠著牆坐下。 雨不斷不斷的下著,覓真不斷聞到熟悉的花香。他想起,搬到盛京已經五年。剛來的日子,他總是一直在城中徘徊不去,希望有一天可以跟小小不期而遇。下雨了,他也不在意,就這樣淋著雨在路上走。 直到有一天,他走到城南的寺廟,看見小小面無表情的被一群人擁著,她穿著華美的衣裳、首飾。但是他一見到小小的臉,就知道她不快樂。不管物質生活是多麼的豐富,但那不是小小要的。 他偷偷摸摸的跟在小小後面,看到小小安靜的拈香,看到小小嘆氣。看到小小……手腕上真的帶著他雕的玉鐲。他這才轉身走出寺廟,坐在路邊等小小出來。眼睜睜的看著她,坐在轎子裡面慢慢的離開他的視線。 他還是坐在原地,傻傻的看著小小離開的方向。天空慢慢的下起了雨,覓真手上拿著紙傘,但是他卻撐不開。到底要下多少雨,自己才會覺得夠了?要多少雨,才能撐起紙傘? 覓真悶不坑聲的在湖邊坐了一晚上。直到一郎找到了他。 一郎說:『覓真,不要再哭了。』 他抬起乾澀的雙眼看著他,『我沒有哭。』 『不一定要眼淚流出來才算哭。』一郎披了一件衣服在他身上,『讓她過去了好不好?你什麼都放的下,為什麼這次這麼執著?』 『……我就是什麼都放的太快,所以這次才放不開手……』覓真抹掉臉上的雨水,『我太知道什麼是我的,什麼不是我的,所以連努力都沒有努力過,所以……』 覓真的聲音哽咽,『所以,才放不開……』 『好了好了,我們回家。』一郎拍拍他的肩膀,『我們回家。』 『一郎,你知道嗎?我也……也跟小小說過這句話。』 『哪一句?』 『我們……回家……』 一郎確定,這次,覓真臉上的是淚。 小小坐在窗邊,被窗外的雨水濺上臉。她用手抹掉,慢慢的從房裡走到櫻花樹下。坐在亭子裡,落櫻在亭外,小小看著,然後起身抱著了弱小的櫻花樹,她的臉靠著樹幹,像是投身在覓真的懷抱中。 直到雨變得更大,她才離開櫻花樹。 她走到牆邊。右手摸著牆,彷彿牆是有溫度跟生命一樣。左手,掩著眼。 牆外,有他。 牆裡,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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