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位大哥，天色已經晚了，如果再往前走就要露宿在山林中了，不如現在轉頭回村子裡住一宿再說吧。」
那女孩這樣的對他喊著。
就算他知道，他不能停駐，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一個勉強可以用清秀來形容的女孩。
山虐鬼，只有自己。
青衣對自己苦笑，他再也忍受不了身邊的人因為自己死亡的樣子了。所以他沒有回那個女孩的話，自顧自的就走了。
他習慣了不說話，不哭不笑，只是心底那一點點對溫暖的渴望，還沒有抹掉。
這樣不行，他暗暗的罵了自己幾聲。腳下的步伐不停歇的繼續往深山裡面走，只要走到一個都沒有生物的地方，就算自己是虐鬼，也沒有關係了吧？
青衣面無表情的、默然的繼續走著。
突然，他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，正在迅速的追逐自己的樣子。青衣停下腳步，轉過身站在原地，等著那一雙步伐。
那一雙熟悉的步伐。
不久，他已經可以看到那步伐的主人身影了，在那身影就要越過危險邊緣的時候，青衣出聲喝止了她。
「站住。」青衣定眼，「小魑魅？」
「是。」漓茉應聲，並停下腳步。
「有何事？」
「我想來向您道謝。謝謝您總是讓我悄悄地跟在身後。」漓茉垂下眼瞼。「現在我找到主人了，我想，應該要向您道謝。」
是嗎？所以，以後她再也不會跟著自己了？想到這，青衣冷冷的回話，「不必。」
「不，我家主人說，他知道這附近有一個溫泉，還有簡陋的屋子。說我，可以招待您去休息一宿。」
「不需要。」反正妳不需要跟著我，也不需要我的保護，那又何必特意去休息了。山虐鬼，只有自己。
「請、請您跟我來。」漓茉鼓起勇氣，往前踏了一步，「如果不讓我為您做點什麼，我會良心不安的。」
青衣冷冷的笑了一聲，「魑魅也有良心阿？離我遠一點。」
請妳，就讓我離開，溫暖像是一種藥隱，嚐了一口，也許要花很多力氣才能戒掉。你們從不害怕接近溫暖，是因為你們隨時都能靠近。
但是，我只有自己。
「請讓我為您做點什麼。」漓茉又往前踏了一步。
「滾遠一點。」青衣轉過身，「我要繼續我的旅途了，別擋路。」
「我，我知道，您一直都對我很好。總是會留給我一點食物，甚至連殺孽都不讓我造。」漓茉眼角噙著淚站在原地喊，「我也總是很感謝您，所以想為你做點什麼。可是我，幾乎什麼都幫不上，只能一直接受您的好意。
「如果沒有你的話，我根本就不可能存活下來……」
「妳想太多了。那只是剛好。」青衣的聲音冷漠，可是在漓茉看不到的眼睛裡，卻有著一定得離開的哀傷。
沉默了好一陣子，青衣知道，漓茉還站在自己身後。青衣也知道，這個一直跟著自己的小魑魅，個性有多固執。
「我累了，帶我去溫泉。」青衣開口。
「好、好！」漓茉飛快的跑到青衣身邊，為他指路。
青衣這才有機會仔細的打量漓茉。
好瘦，弱不禁風的樣子，難道是之前留下的食物不夠嗎？但是，她化成人形的樣子出乎意料的好看。
「很漂亮。」
青衣冷不防的說了話，嚇的漓茉腳下一滑。
青衣立刻出手拉住了她。「小心。」
「謝、謝謝。」漓茉暗自慶幸，天色是黑暗的，除了自己沒有人知道她臉上的紅暈。
走了一段路，漓茉緩緩的開口。
「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，可以這樣跟您一起同行。」她攪著衣服下擺，「以前都只能遠遠的跟在您身後，興許以後我在街上遇見您，還認不出來，一定要看背影才知道是您。」
不知為何的，青衣聽見這句話，一把無明火就燒上心頭，「那就好好記著我長什麼樣。」
但即使是這樣，青衣說話的語氣依舊是這樣波瀾不驚的。
「恩。」漓茉頷首，「我會記住的。」
一路上的對話就僅僅如此，即使他們還走上了好一大段路。但兩人都沒有繼續交談。
「到了。」漓茉推開小屋的門，用手中的燈籠點亮了燭火。「大哥說，溫泉在房子的後方。我會為您煮上一頓晚餐，請您盡情的享受。」
青衣看著笑靨如花的漓茉，他想做些什麼，或是說些什麼，來表示心中的感覺。但，終究，他只是轉過身走向後院。
在溫泉池裡，他想不起來今天是第幾個日子，漓茉開始跟著他。
應該是從開始流浪開始沒多久，他就發現小小的漓茉跟在他的身後。本來他有點厭煩的。但是那時候的他也無力去驅趕，日子一久，就習慣了。
他真的太習慣了。
漓茉的存在像是對他的安慰，至少，青衣知道，這世界上，有一個人，不會因為自己與生俱來的能力消逝。
就算所有的生靈，都因為自己的責任，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，只有漓茉不會。
就像是所有相生相剋的關係，可以救贖自己的只有這隻小魑魅。
可是，能怎麼辦呢？她現在也要離開自己了。
青衣仰望夜空，滿天的星斗，極度燦賴的，而他卻不自覺的苦笑。
~
青衣隨性的讓一頭濕髮散落在身後，走進了飯廳。
還在滴水的瀏海一時之間讓漓茉看傻了眼。
「小魑魅？」青衣看著楞楞發呆的漓茉出聲喊。
「是、是！」漓茉手忙腳亂的端上已經盛好飯的碗，「請、請用。」
「一起吃吧？」青衣出聲喊住了正要離開的漓茉。
「可以嗎？」她驚喜的問。
「沒有什麼不行的。」青衣淡淡的回。
「新主人，好嗎？」青衣在飯間，忍不住的開口問。
「好，很好。」漓茉低下頭。
「很好。」
「那個……」
「恩？」青衣微掀眼簾的看著吱唔的漓茉。
「我、我知道，這樣說很不夠格。」漓茉攪著手指，「可是，我、我會在這裡等您，也會努力修煉，不會一直都是一隻魑魅。這樣，以後，您就不用繼續流浪，這裡可以當成您的家。」
漓茉停下嘴，怯懦的看著面無表情的青衣。「我……」
「恩。」青衣淡淡的應了一聲。
「那您，會回來嗎？」
「我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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