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)
『吶,湯川老師,你願意陪我做個實驗嗎?』
內海薰走進實驗室的時候,實驗室裡正亂成一團。到處瀰漫著難聞的氣味,跟燃燒後的白煙。
「怎麼了?」她好奇的問。
「爆炸了。」栗林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隨口說了這句話,往其他器材走去。
「爆炸?!」她驚呼,「大家都沒事吧?湯川老師呢?怎麼沒看見他?」
「不就在這裡嗎?」
湯川學站在電腦前面身體沒動,只是微微的抬過頭。「妳又怎麼了?」
她大步走到桌子旁,「湯川老師你剛剛是因為爆炸躲在桌子下面嗎?」
他沒說話皺著眉頭,揚了揚手上的紙,然後拍了拍紙張上不小心弄到的灰塵。
「喔。」內海薰點頭。跟湯川老師相處久了,多少會有點默契。他剛剛是在說,他是彎腰下去撿那張紙吧?
「來幹麼?」湯川拿了本書壓著那張紙,然後走到瓦斯爐前面,在茶壺裡面裝滿了水,打算要泡即溶咖啡。
內海薰自動自發的坐在老位置上,「石神先生的判決下來了。」
湯川的動作一頓。「結果?」
「各十年的判決。」她拄著頤無精打采的。
用眼角瞥了她一眼,湯川自顧自的喝著咖啡。
栗林助教從二樓傾身,大聲問:「湯川老師,今天還要繼續做實驗嗎?」
「不,到此為止,明天繼續。麻煩大家收拾一下。」
他坐在椅子上,望著窗外的景色,沉思起來。
時間不知經過了多久,實驗生已經都離開實驗室,只剩下湯川老師、內海薰,以及收拾善後的栗林助教。
窗外的色彩,漸漸的從光白變成了金黃。實驗室裡有一整面朝西的窗子,每到夕陽時候,就會帶來非常沈靜的感覺。溫和的冬陽也經過這一面窗,將金黃色的光芒撒在沈默不語的湯川跟內海薰身上。
「湯川老師......」因為沉默的太久,而讓嗓音有些沙啞。「到底愛這種東西有沒有極限?」
剛把實驗器材都收拾整齊的栗林走了回來,一聽見這句話,一點禮貌也沒有的大笑起來。
「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問湯川老師?他從以前到現在根本沒有談過戀愛,我用我二十年的助理生涯保證,他不可能會知道答案的。」
栗林很驕傲的推了推眼鏡。「如果要問,當然是要問我才對啊......」
沒有讓栗林把話說完,湯川打斷了他的話。
「不可能?你怎麼推斷是不可能?」湯川站起來面對著栗林,「阿基米德說:『給我一個支點跟一根夠長的棍子,我就可以舉起地球。』他不可能做過這個實驗,但是你並不會質疑他的合理性。」
湯川又往前走了幾步。
「另外,伽利略的重力實驗,他也並不是找另外一個跟自己體重不同的人,從比薩爾斜塔上跳下去看誰先落地,而是用兩顆重量不同的鐵球。」
他推了推眼鏡,兩隻手撐在桌面上。
「綜合以上的說法,也就是說,只要可以模擬變因與現實環境,就可以經過觀察而得到結論,不需要親身體驗。」
「也就是說--」
湯川又走了幾步,直到全身都沐浴在夕陽底下,黑色的西裝外套被閃亮的光線一照,什麼顏色都瞧不清楚了。
內海薰也緊盯著湯川的身影。
「有些時候,要知道答案並不需要親身體驗,而可以藉著觀察得出結論。」
栗林被說得啞口無言,手無意識的揮了揮又摸了摸頭髮,有些氣急敗壞的說:
「是是是,總之沒事的話,我要下班了。」
被說了一頓,栗林不悅的離開了實驗室。
這個寧靜的空間,就只剩下內海薰跟湯川老師。
「妳也差不多要離開了吧?我要鎖門了。」栗林走了,鎖門的動作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湯川老師的身上。
內海薰托著下顎,一雙大眼若有所思的看著他。
「吶,湯川老師,我說,我們來做實驗吧?」
湯川困惑的看著內海。
原本對物理一點興趣都沒有的人,怎麼會突然想做實驗?
「哪種類型的實驗?」
窗子外面的天空,微微的透露出靛藍色。
「愛。」內海薰的瞳眸閃閃發亮著,「我們來試試看吧。」
「我跟妳?」湯川因為內海薰的發言而訝然。
「對。湯川老師也不討厭我吧?正好我也不討厭湯川老師,那我們就來做實驗吧。」
內海薰跑到湯川面前,抬起臉來看著他。眼睛裡面出現了一點點興奮,一點點期待,湯川完全理解,這就跟他看見解不開的謎題一樣,那不是愛,而是求知慾望。
如果是想知道答案......
內海薰沒有注意到湯川的心思,一張嘴不住的繼續發言。
「要是失敗了,至少我們可以證明,習慣跟練習是不可能變成愛情的。」
不可能嗎?他撫著下顎沉思。
「吶,對吧?湯川老師你覺得怎麼樣?是不是很有趣?」
「這個嘛......」
如果連石神那種不喜歡跟人有牽扯的人都會因為愛......
「老師......」內海皺起眉頭,看起來耐不住性子了。「你倒是說句話啊。」
他朝著她點頭,露出微笑。
「嗯,好。來實驗看看吧。聽起來很有意思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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