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波江上

　　(三)

　　『吶，湯川老師，物理跟我，你應該還是比較喜歡物理的吧？』

　　城之內櫻子的笑聲毫不客氣的響徹工作室。

　　她忍著笑，雙肩不停的顫抖。「妳說妳打算跟伽利略先生做這樣的實驗？」

　　「不要笑了！」內海薰不自在的轉開頭，「我就是不知道這個實驗要怎麼證明下去，所以才來問妳。一般情侶約會的時候都要做些什麼？」

　　她扳著手指，「看電影、吃大餐、一起旅行，還有一些什麼啊？」

　　櫻子不停的大笑。

　　「你們......就先這樣做吧。」她喘了幾口氣，想要認真面對，卻還是忍不住彎起弧度。「還要練習牽手、擁抱、接吻......」

　　「天啊，妳真是天才，怎麼會想做這種實驗，找伽利略先生當作實驗對象？」

　　她唇邊的弧度越來越明顯，朝著內海薰豎起大拇指。「了不起，真了不起。」

　　她不服氣的噘起嘴，「什麼嘛......」

　　櫻子鼓勵性質濃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。「加油吧！」

　　隨即又躲到角落去大笑起來。

　　※

　　「湯川老師！」

　　內海薰闖進實驗室裡大聲喊著。

　　「我在這裡。」他的聲音比平常更為低沉沙啞。

　　湯川的聲音從實驗室深處的沙發上傳來。學生們都還在收拾著剛剛的實驗器材，他端著熱咖啡才坐上沙發不到五分鐘，內海薰就打斷了他的休息。

　　自從他們開始做實驗開始，她就常常這樣闖進來。雖然本來就常常這樣，但情況變得更頻繁了。

　　本來是因為遇到了棘手的案子，內海薰才會跑來。現在還加上她決定要進行約會。但身為刑警，時間不比教授這種朝九晚五的規律作息。於是演變成，她只要工作都做完了，就往實驗室跑。

　　要是他晚上也沒有安排的話，也許看一場電影，也許一起吃個晚餐。有時候，他去運動場，她若不想運動或是當天穿裙子的話，就坐在一旁看她的檔案夾。

　　總之，大部分的時間，她沒事就來黏在他的身邊，不管做什麼都好。

　　雖然到目前為止他都盡力配合她，不管是要看電影、吃晚餐，或是要做什麼事情。只要她提出來，他都會答應的

　　不過他還是滿佩服她這種一旦要做就要做到底的毅力。

　　「又怎麼了？」

　　湯川脫下眼鏡，有些疲倦的按摩著鼻樑。昨天晚上看學生報告看的太晚，一下課又指導實驗，這些事情讓他有點疲勞。

　　「今天是你生日對吧？草雉警官剛剛告訴我的。」她撐著膝蓋，氣還沒緩順，聲音忽大忽小的。

　　湯川看了看有標示日期的手錶。

　　「喔，是我生日啊。」

　　「要慶祝才行啊。我們今天去唱歌吧，買個蛋糕進去，大家一起去。」她的聲音不小，收拾器材的研究生跟栗林都聽見了。

　　大家熱烈的討論起來，原本安靜的研究室，頓時像煮沸的水鍋一樣，鬧哄哄的。

　　但是他突然覺得煩悶起來，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壓著一樣。

　　「不，還是改天吧。」湯川把眼鏡收進胸前的口袋，「今天有點累了。」

　　他走到衣架前穿起西裝外套，又穿上了大衣。

　　看著呆愣的內海薰，「妳也是。要是沒工作了就趕快回家吧。」說完，湯川老師離開了實驗室。

　　把一屋子的學生，跟她，丟在實驗室。

　　※

　　「城之內，妳說湯川老師是不是還是不喜歡我啊？」

　　下午被湯川拋棄在實驗室，內海薰沮喪的提著一整袋啤酒跟小菜，跑來找城之內櫻子。恰好城之內還在研究屍體，才沒讓她二度失望。

　　小几旁堆滿了空啤酒罐，內海薰已經喝的有七八分醉了。

　　聽見她說這種話，城之內頗有興味的抬起頭來，看著她問：

　　「妳喜歡伽利略先生嗎？」

　　內海薰重重的點了點頭。「本來沒那麼喜歡啦，但、但是，相處久了覺得他還滿可愛的......」

　　她打了一個酒膈，濃濃的酒味立刻從她嘴裡散佚到整個空間。

　　「但是，他還是一個混蛋！」內海薰雙手拍在桌子上，發出了很大的聲響。「我只是......想要幫他慶祝生日！他竟然......他把我丟在實驗室，超丟臉！」

　　城之內對於他們要做實驗的事情一直很淡然。雖然有點不符合常理，但是誰說愛情不能這樣開始？就算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，這也不能說明他們對待愛情會比一般人更輕率。

　　難道嘴裡說愛的人，都可以一起走到盡頭嗎？

　　只是她經歷過很多事情，也知道有太多時候，腦袋裡面想的確是比做還要美好太多了。

　　那些期望都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才美好，然後又因為失望而痛苦。

　　但是眼前這個醉得糊塗的內海，真的知道自己在幹麼嗎？她真的知道自己為了什麼而傷心嗎？

　　城之內精緻的臉龐上，困惑的擰起眉心。

　　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，城之內看著已經醉倒的內海薰，拿起手機本來要按成靜音，卻發現來電的人是湯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