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
  城外的山丘上,是一片深不見尾的竹林。

  林子深處總是凝聚著一陣又一陣的白霧,像是虛無飄渺的仙境,又像是一堵擋著人不給進的屏障。

  但若天氣好時,運氣好時,能隱隱約約的看見濃霧的深處有著幾間小屋。靜悄悄的,立在障目的濃霧之中。

 

  「相公,吃飯了。」倚在柴門邊,她朝著不遠處的男人喊。

  她身著著米黃粗布短杉,裙子也是同個材質,洗的次數多了,衣服顯露出有些陳舊不堪。

  「知道了。」他收拾著地上的農具,一席白袍沾上了些許塵土,寬鬆的套在他的身上,腰間沒有繫帶,風一起,便撲撲的作響。

  他將農具扛在肩上,緩緩的朝著自家走去。

 

  這是他們的生活,他耕種,她煮食。

  沒有額外的花費,他也不想出去,只求在這竹林裡面好好的過一輩子。世道艱難,多少文人不得不阿諛奉承,又多少文人死無葬身之地。

  他知道,都知道。

  那些死去的,活下的,發生過哪些事情,沒有人不知道的。但是他不想管,也不能管。

  孟子云:「達則兼善天下,窮則獨善其身。」

  他恐怕,這一生就只能獨善其身了。

 

  坐在木桌邊,他看著每日皆同的菜色,沒有舉箸,卻先喝了一杯自家釀的濁酒。

  「辛苦妳了。日日都是這樣的粗茶淡飯。」

  她但笑不言,白淨的素手拿起木筷佈了菜在他的飯上,又夾了一些放在自己的碗裡。

  「我們一樣。」

  又飲一杯酒,他嘴角微微的揚起。

  「吃飯吧。」

  他拿起筷子,端起碗,將自己碗裡面的菜葉夾給了她,再把她碗裡的菜梗給夾了過來。

  「妳喜吃菜葉,我們換著吃。」

  她笑著頷首,「好。」

 

  不僅是菜色,日日他都這樣對她。

  她又怎麼覺得辛苦。

 

  那時她一直認為,他們會如此,在這片竹林裡面,不曉年月不知疾苦,安穩的過完這一輩子。

  但這樣的日子卻被朝廷官員給破壞殆盡。

 

  那日,他的好友帶了滿滿幾箱子的金銀珠寶來訪,也帶了一紙朝廷詔書,要他入朝為官。

  他不言不笑,冷著臉收下了那紙詔書,讓他的好友離開。

  當晚,她看見他半夜時分坐在窗台邊沉思,月光撒在他身上,讓他有些不像人的樣子了。她原以為是白日來訪的那人讓他睡不下,卻沒想到隔日他竟然瘋癲起來,整日不是捧著酒壺醉倒在樹下,便是笑嘻嘻的拿著漁網要撈補星光。

  她不知道,他究竟是真瘋,還是裝傻罷了。

  但自從他開始不正常,田裡的事務沒人做,家裏的糧食短缺。她沒有太多怨言,默默的就扛起了農具。她想他這樣做一定是有道理的,於是接下了他的工作。

  一面耕種,一面又操持家務。

  這其間斷斷續續的不斷有朝廷官員來訪,起初他們跟她一樣懷疑這只是裝的。時日一久,眾人心裡漸漸相信這人一夜之間就發癲了,否則怎麼肯讓自己的妻子這樣操勞嫶妍,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,還不肯恢復正常。若這一切都是裝的,簡直接近於無情了。

 

  她不知道,她也不想知道。

  究竟是如何,或是他究竟想如何,她都不在意。有時候,她會在他酣醉的唇邊看見那抹很熟悉的笑,即使他不肯再對她說半分話,也不像以往那樣總是體貼著她。

  但只要能看著他,對她而言,余願足以。

  要是可以她願意這樣注視著他,永遠。

  但她體弱,禁不起這樣的勞苦日子,不久就積勞成疾。他們清貧的日子也請不起大夫,她便拖著。

  一日一日。

 

  冬至那天風大,她在廚房裡受了熱,走到屋外拿柴火時,讓寒風一吹,當晚便發起高燒。她燒的迷迷糊糊,卻還是感覺的到額上不斷有人幫她換著冷帕子。

  她知道自己差不多就到盡頭了,但是在死之前,她還想看他一眼,正常也好,不正常也好,那人就是她的此生依歸,她總還是想起他就會微笑。

  勉力撐開了眼皮,他的下顎長滿了新生的鬍髭,兩隻眼眸裡皆是血絲,幾日未曾闔眼的樣子。

  她笑,卻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
  他抓起她骨瘦如柴的手,壓在自己的臉龐上,眼神十分痛苦的望著她。

  她幾不可見的搖搖頭,用疲憊的眼瞳裡傳達出了解,而後慢慢的無力的閉上雙眼。

  她終究是看著他走到了她的永遠。

 

  良久,他才順開了她散亂的髮絲,一開口嗓音喑啞。

  「這輩子,是我欠妳的。」

 

  (二)

 

  這是個大國,文治武功盛極,首都長安裡,總是隨處可見眼睛頭髮都不同色的外族人,卻是一片兼容並蓄的和諧氣氛。

  開朝的君王,據說有一半的外族血統,行事作風皆開明大方,也因為如此,對於異族人的包容更異於前朝。

  對女子也是。女子要識字唸書,沒什麼不可以。甚至只要有僕人或是夫婿相伴,上街逛逛也都不算禁忌。前些年,還出過一個女帝,將國家治理的極好。即使多數文人都貶其為「牝雞司晨」,講起她來臉上總是不屑一顧的神情。

  她還是覺得,那是一位非常英明的君主。

  但這些都是已經逝去的過眼繁華。

  七年多以來,由安祿山開啟的戰事,歷經無數波折總算漸漸平息,但也同時失去了對周遭少數民族的控制權,握有兵權的餘黨在北方各自為政,形成了藩鎮割據的局面。

 

  她是北方某藩鎮領主的女兒。

  她親眼看著,這個國家從極盛到衰敗的過程。同時也知道,她的爹爹這樣做是不對的。這是「作亂叛上」,若不是運氣好,整個國家動盪不安,掌有軍權的紛紛各自為政,他們或許早就被抄家滅族了。

  她覺得不好,但卻不只一次這樣感謝。

  若非如此,她不會在樹林裡遇見他,爹爹手下的將軍。

  那時他仍只是一個小兵,碰巧遇見了她。他們年齡相仿,也談的上幾句話。原來是投筆從戎的文人,滿腹的詩詞歌賦,武藝也不差,讓她初見他時便有好感。

  後來因禍事她的父親要她先撤退到北方,她指明了要他護衛,爹爹也答應了,但卻挑明了對她說:「千萬別愛上他。」

  因為她,最終是要嫁給高官貴族的。

  她懂。

  但是,她能見他一日,便多一日歡喜。日後她要是嫁別人了,心裡也還能憑藉這些回憶度日。

  於是,她依然答應了這個條件。

 

  那些日子,不知道走了多長的路。她身邊只有他,沒有婢女沒有下人。一切只因撤退時,人越少他越能護她周全。

  雖然他總叫她小姐,不論如何都不肯改口。

  他總說:「禮不可廢。」

  好吧,禮不可廢就禮不可廢。但他對她好,她都知道。路上剩最後一口水,最後一塊餅,他也不肯跟她對分。寧可讓自己餓了三天,也不要她有一點不適。

  他可以整夜不睡的趕路,卻會因為她喊累而停下休息。

 

  他對她好,她便對他好。

 

  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,她總是纏著要他教作詩,要他教音律,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,他雖然仍是面無表情,但眼睛裡總會透露出一絲的光彩。彷彿找到了生命的意義,那些事情在他手上,如同夜空中的星子一般的閃耀。
  讓她此生都無法忘記。

 

  她想跟他說,要他別回去戰場了。

  她想跟他說,就這樣留下來,他們能快活幾日便是幾日。

  但是她懂他的,他若是這種人,當初便不會棄筆從戎,他這樣做了,定要施展抱負的,強留只是讓他更難受。

 

  於是她親手送走了他。

 

  在他離去那日,她在高樓上,用他教的譜樂,彈了一曲當作贈別。

  淒涼的曲調,異常清晰的傳得遙遠,一路伴他回到戰場。

 

  然後,他們便再也沒相見。

  她守在北方等待,他在南方征戰。

  每當夜裡,她總會想起那些只有他們的日子。即使是在逃亡呢,她卻依然覺得如此幸福。

  她身邊只有他,而他身邊也只有她。

 

  直到她與某高官的兒子成親之日,她才從賓客嘴裡聽聞,那個當日的書生竟然已經是將軍了。

  那個當日總是不苟言笑的書生,在她成親的前兩日,向他父親求親。

  那個當日總是稱她小姐的書生,黯然的離開。

 

  她穿著紅色嫁衣,坐在房裡等著新婚夫婿來揭喜帕時,心裡才感到一陣陣的揪痛。

  無法言喻的難受,她明知這樣不可,蓋著喜帕她低垂著頭,還是哼起了那首離別曲。

  多不吉利的兆頭。

  她的淚珠砸在手背上,濺開了花痕。

  如同庭院中在種的牡丹一樣,在月夜下盛開到了極點。

  極美,卻要衰敗了。

 

  她不明瞭都過了這麼幾年,她怎麼還有這樣強烈的感覺?或許是那些日子,是她感受到活著時光的美好,所以才如此難以忘懷。又或許是,她從來都只想著他,該隨著時間消耗的思念,只是更重更重的刻在心上。

  於禮不合啊,她知道,但依然想回應他。

  她偷偷撕下了裙襯的白布,咬破了手指尖,寫了一個「負」字,又拿了幾錠銀子,讓貼身的婢女傳給了他。

  並且要那個婢女就留在他身邊,不要再回來了。

  否則她,見一次就想起一次,往後的日子過不下去的。

 

  (三)

 

  她是青樓名妓。

 

  這是一個盛極也是敗極的時代。

  歌樓酒館、茶肆瓦舍都發展到了極致,詞人寫道:「煙柳畫橋,風簾翠幕,參差十萬人家。雲樹繞堤沙,怒濤卷霜雪,天塹無涯。市列珠璣,戶盈羅綺,竟豪奢。重湖疊獻清嘉。有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。羌管弄晴,菱歌泛夜,嬉嬉釣叟蓮娃。」

  把這個城市形容的活靈活現,她也覺得的確是如此。對眾人而言,好似只是換個地方生活,都說了「暖風薰得遊人醉,直把杭州當卞州。」或許也沒什麼差別的,是不?

  也不知道人的一輩子究竟可以活多久,她該要知足,就在南方好好的守住這個花魁的頭銜,嬤嬤對她也不差,她若不願見客人,也盡是由得她,比起其他的歌妓,這樣究竟有什麼不好?

 

  她倚在窗邊,秋風緩緩的吹進屋子裡,讓薄簾不住的翻滾。

  這細緻的薄紗,也只有她這間屋子才拿來裁成簾櫳,其他姑娘不說沒有,有也都做衣裳了,怎會像她這樣奢侈的掛在窗櫺上。

  但她就是不喜身上的衣服薄的什麼都遮不住,像是連自尊都扔在地上踩一樣,總讓她難堪極了。

 

  夜風大了,穿過敞開的窗子,吹的桌上殘燭忽明忽滅,燈影搖動,著實添了幾分詭譎的氣氛。

 

  她回過身,拿起桌上的剪子正想要挑燈芯,敲門聲卻輕輕的響了起來。

 

  「姑娘,下半夜了,嬤嬤說有一張帖子,您要歇息還是要見見?」

  小丫頭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。

 

  又坐回臥榻,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,就算不是春天也是「羅衾不耐五更寒」啊。

  她忽地笑了起來,羅衾不耐五更寒,下一句不就是「夢裡不知身是客,一晌貪歡」嘛。

  看樣子是註定要見這個客人的?

 

  「帖子讓我看看吧。」

  小丫頭機靈的遞了帖子,回過身去順道倒了一杯蔘茶給她。

 

  她端倪著帖子上的字跡,心裡不禁好奇他是怎樣的人。

  帖子上的字跡蒼勁,落筆胸有成竹、凝重沉著,收筆時卻筆墨淋漓而又有神采。遞帖子的人肯定花了不少功夫在練字上,才能將行書寫的這樣酣暢淋漓。

  「姑娘,要見嗎?」小丫頭又問了一聲。

  她點點頭,「請他進來吧。」

 

  小丫頭領了話走了出去。

  她則起身將翻飛不已的簾幕給束在窗邊,才束好一邊,遞帖子的人卻已入門來。她回身朝他一笑,「公子,請稍等片刻。」

  伸長了手,她動作輕柔的捲起薄簾固定在一旁。

 

  「莫道不銷魂,簾捲西風,人比黃花瘦。」

  他盯著她,低沉的吟出這詞句。

  「公子好雅興,但我可不比黃花憔悴。」她微笑,倚著他坐下,提起酒壺往他杯裡斟了八分滿。

  「是。」他仰頭喝乾了酒,「姑娘是名不虛傳。」

  像這樣子的話,她聽過不知凡幾,但她還是笑吟吟的問:「什麼名不虛傳呢?」

 

  大凡來酒肆的,若不是想解悶就是遇上了不順心的事情。

  她瞧這人只想來看看她生的如何,便把說話權交給了他。

  「莫不是一些姑娘的讚美之詞。」

  見他話少,她接著問:「見公子身上衣著不凡,怎麼下半夜才遞帖子?」

 

  酒樓規矩,上半夜比下半夜貴,但上半夜姑娘們神采奕奕,若待到了下半夜,有時見不著,見著了也有可能姑娘已然半醉。

 

  他瞥了她一眼。

  「就怕名實不符,白白浪費銀兩。」

  她笑了起來,銀鈴似的清脆聲音迴盪在屋子裡,像月光一般。「公子倒是坦率。」

  「不知公子今夜打算做些什麼?」

  她笑顏燦爛。許久沒有遇見這般有才氣卻又坦率的人了,若服侍這樣的男人,她倒也甘願。

 

  「妳唱唱曲兒吧。」

  她掩不住驚訝,但很快的斂回心神。「公子......只要聽曲兒?」

  那人點了點頭,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問:「姑娘不會唱曲兒嗎?」

  走到一旁,她拿起了琵琶,「那就獻醜了。」

 

  她清清亮亮的唱了起來。

  那嗓音像是滴水穿石,又像是今晚的月色,乘著西風,帶著一點冰冷的穿透到他的心裡。

  她一曲唱過一曲,他只是慢慢的喝著桌上的溫酒。眼睛專注的看著她精雕細琢的粉頰,耳朵仔細聽著百轉千迴的曲子。

  他不喊停,她就一直唱下去,誰也沒注意到時間的流轉,直到黑夜退去,清晨的顏色漸漸佈滿天空。

  這時候,小丫頭才進來提醒他,時辰到了,姑娘該要歇息。

 

  「公子若歡喜,改日再訪。」她將琵琶放正,淺笑著對他說:「只要是公子親手寫的帖子,妾身必定認得出,斷不會回絕。」

  他也站起身,她這時才注意到他比一般人更偉岸厚實的身軀。

  「短時間內,我不會過來。」他看著她,「但是我會再回來找妳,下次我帶一把好琴來給妳,妳再為我唱曲兒吧,我著實喜歡妳的聲音。」

  她對著他欠身,送他出了門外。

 

  沒過多久,蒙古軍南下,所到之處皆造成了極大的災害。而她也在這場禍事之中生了重病,人是活下來了,但清亮的嗓子從此不復見。

  幸好,當花魁的時日,她已經為自己贖了身,也攢下了一些積蓄。她在城郊開了一家糕餅店,原以為這樣足以維生就好。也許有一日,她再見到他,可以請他喝杯茶,歇歇腳。

  她心裡期待,有時卻又希望別再見他了。

  她的嗓子已經殘破,不再是他喜歡的那樣。她有些害怕,在他眼裡看見失望或是同情。

 

  但蒙古軍官見她貌美又孤苦無依,三天兩頭的就上她這來鬧事。

  若是她願意,可以敷衍過去的。可她已不是青樓賣笑的女子,她不願意像以往那樣的對待男人。過沒幾年,總佔不得便宜的蒙古兵官氣極,她便香消玉殞。

  附近鄰人見她可憐,賣了她的小店,籌措了一點錢,替她買了付薄棺,葬在了山巔。

 

  又過了幾年,蒙古滅了南宋,徹底的改朝換代。

  鄰人常在她的墓邊看見一男子帶著琵琶前來祭拜。

 

  (四)

 

  他跟她是在迎新中認識的。

  同校同系同班,剛認識的時候都覺得似曾相似,卻不知道在哪裡見過,索性就當成了緣份。

  他們分組一起,報告一起,出去玩也一起,流言蜚語滿天飛舞,但越是這樣,他們越沒有像大家想的一樣,「在一起」。

  他看著她交了男朋友,然後分手。她也看著他有了喜歡的女生,然後被發卡。

  他們的友情就在風雨飄搖的狀態下建立起來,或許還有點革命情感吧。

 

  他可以騎十五分鐘的機車為她送宵夜。

  她也可以熬夜陪他趕報告。

 

  他們可以同床而眠,共枕而寢,卻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。

 

  不只大家,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很詭異。但是,沒有就是沒有,總不能憑空捏造。

 

  老實講,他很喜歡她。但就是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。

  她也是這樣覺得,要在一起也不是不行,但就好像某個契機沒到,怎麼樣都覺得好怪。

  他們兩個溝通了一整晚,最後誰也理不出頭緒,這件事情也只好不了了之。

 

  直到大三這一年,他們開始上詞選。

  那些印在紙頁上沒有感情鉛字,一劃一劃的拼湊成那些句子。她卻覺得認識了很久很久,甚至當她念到柳永的那闕詞《雨霖鈴》:「多情自古傷離別,更那堪、冷落清秋節。今宵酒醒何處?楊柳岸、曉風殘月。此去經年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。便縱有、千種風情,更與何人說。」

 

  她忽然難過的心都要揪起來,連呼吸都不順暢的。抓著他的袖子,無助的看著他。

  他悄悄地帶著她從後門溜出教室。

 

  他的手握著她冰冷的手,她一雙眼睛裡泛出了淚,看著他一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 

  看她這樣不對勁,他也有些慌了。

  「我帶妳去保健室好嗎?」

  她只是一個勁的搖頭,直到眼前都模糊了起來。

  「好,不要搖了。」他握住她的肩頭,「我們先去買的喝的,妳冷靜一下。」

 

  他牽著她的手,慢慢的走到便利商店,替她拿了一瓶她常喝的飲料結帳。

 

  坐在戶外的椅子上,陽光穿過樹葉,形成了光點撒在他們的頭上,涼風徐徐的吹來。
  好半晌,她總算漸漸恢復正常。

 

  「等一下提醒我還你錢。」她小小口的喝著飲料,這樣對他說。

  「不用。」他笑,「我們就這樣欠著。從以前一路欠到現在,再欠到未來。」

  她咬著吸管,偏著頭困惑的看著他。

  「你中暑啊?」講什麼鬼話?

 

  他唇邊的弧度越發明顯。

  「妳還沒想起來?」

  「你在說什麼?」

  陽光曬的她頭有點昏,眼前同時出現了好幾個影子,但是她明明躲在樹蔭下。

  「我眼睛有點花。」她這樣對他說著。

  他抓緊了她的手,「妳看仔細,不是眼花。」

 

  過一會兒,下課鐘聲響了。

  再來是上課鐘聲。

  他們一直待在原地,直到夕陽西下。

 

  她總算對著他笑了。

 

 

  「好,我們就從以前欠到未來吧。」

  「下次,我們還要再見面。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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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恰說,要寫七夕賀文,我本來沒打算要寫,但是突然想起了這故事。

所以還是打了。

一個晚上寫了五千多字,一共打了六小時沒休息……我的腦子要乾了。

等一下還有好多事情要辦喔……

可是我好想睡覺Orz

 

補:

其實一直想修文,剛打好的那一天是一氣呵成,心裡是很爽快,但是自己知道有些錯字,有些不足。但是一直懶得動手,今天晚上多了一點時間,才乖乖的修起文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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